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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律师看记者
世界法制报道LAW.ICXO.COM ( 日期:2005-11-23 16:05)
 

  今年10月的一天,河南《大河报》的潘记者给我打电话,邀我作为随行律师一同去漯河市采访。我与潘是老朋友,加之《大河报》在河南又是首屈一指的媒体,我没理由拒绝,满口答应了。而与记者四天的零距离接触,完全改变了我对记者的看法。记者的“四难”也许可以概括他们工作的辛苦。他们分别是采访难、撰稿难、发稿难和发财难。


  记者采写稿件必须客观、真实、准确。许多记者刊发的作品正是缺乏这三条,才被诉诸法庭。为做到采访客观真实准确,记者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来取得稿件所依赖的证据材料。法院判案需要证据,律师代理案件要取证,看来,记者和法官、律师一样,也必须拿证据作法宝。难怪,当我们从郑州启程不久,潘记者突然要停车返回,声称忘带“枪”了。当时我吓了一跳,一问方知是他的录音笔、录像机忘带了。他说,别的都可以不带,惟独不能不带这些。

  大多中国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俗话说,祸从口出。透露他人违法乱纪之事,免不了要招来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我做律师18年,能出庭作证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证人出庭,也是诚惶诚恐。我原以为记者取证会相对容易点,谁知,一出郑州潘记者便把放在车前方的采访牌子摘了下来。他解释说,不知道是记者或许人家还敢讲话,若知道是来采访的,有的人就不敢讲实话了。在采访时,我曾试图给几个关键证人做笔录,谁知没有一位愿意出书面证明的,潘记者只好私下录音录像。虽说视听资料是法定证据,但是由于是偷拍偷录的,最高法院规定不能直接用作证据。不过,作为防范,它对记者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乔装打扮是记者采访的技巧。为找人打听某人的信息,记者有时不得不隐姓埋名,乔装打扮。最初,我认为记者一亮身份,被访者便会提供事实和线索。其实不然,在没有见到当事人之前即亮记者身份,几乎是自找麻烦。被访者还很有可能去通风报信。这次,我们要采访的“红顶商人”原在某县经贸委工作,可该单位已在机构改革时被一分为四了。为了落实此人是否还在单位任职、是否还领工资,我们必须四处查询。若声明是记者,恐怕很难搞到准确信息,暂时不暴露身份,采访才得以顺利进行。

  开始我觉得作随行律师挺好玩、新鲜,谁知,潘记者却给我派上了大用场。记者取证,没有法律作后盾,人家可以不接待你。但律师调查取证却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尽管律师同样存在取证难问题,但相对记者而言要容易一些。潘记者利用我的律师身份从工商局顺利调取到某县两家企业的工商登记档案以及某公司的破产档案,这些材料为他写好揭露清算组长摇身一变成为“红顶商人”的报道打下了基础。

  就像买了一篮子菜,没有好厨师烹调不出美味佳肴一样,取得了大量证据并不一定能写出好稿子。几天来,我与潘先后走访群众十余位,造访了某县政府、中小企业局、工商、税务、法院等单位,取得了大量的证人证言。但这不等于采访任务完成,只有撰写出稿件,并且顺利发表才算成功。看着近二百页的证据资料,我的确为潘发愁,从何下笔呢?我是一筹莫展。潘却对我说,“别着急,好饭不怕晚,放心吧”。

  第二日早上我醒来时,只见潘记者身心疲惫、两眼黑紫。他对我说“稿子写好了”。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床上和衣而睡。我急忙拿过稿子拜读,一个“红顶商人”的丑恶嘴脸跃然纸上,我禁不住啧啧称赞,可回头一看,潘早已鼾声大作了。记者写作,果真是一个“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过程。

  稿子写成并非大功告成。稿件还得上编前会,编前会通过后还得经过编辑。另外,如果是批评稿件,最怕的是被批评者找关系。批评稿件往往对被批评者具有一定的杀伤力,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动用各种关系阻止稿件刊发。

  新闻媒体是社会公器,记者担负着报道事实和舆论监督的神圣职责,这种特殊而光荣的职业,被公众尊为“无冕之王”。普利策曾对记者职业作出这样的定位:“倘若一个国家是一条航行在大海上的船,记者就是船头的?望者。”而在我国,记者的“匕首”和“投枪”的作用曾几何时被糖衣炮弹弱化了。由于涉及乌纱帽或者经济利益,总有人不惜通过各种方式和渠道,或向记者施压或投以诱饵。

  潘记者告诉我:“若想暴富,经商去,不要作记者。”“对现代社会的新闻记者而言,‘富贵不能淫’是职业道德底线,突破了底线,就是对职业的亵渎,甚至可能成为人民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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